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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34)

袁阮自知现在不是什么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的好机会,秦一恒江烁那点过去他听江烁提起过一些,江总口才好,但是某些动魄惊心恐怕难以用三言两语简单道破,白开和秦一恒也未对他多提过过去,一时看到死黑皮难得正经,搞得他反而开始不自在,两人相对无言,白开没一会儿就掏出个手机开始翻,袁阮盯着眼前那杯苦荞茶,想象当初刚刚入行的这几个人会是什么样的,他能隐隐想象到跟着恒哥一路收房子,经常被对方坑的要死,但又对对方深信不疑的烁哥;或是跟他一样,跟着自己的祖辈从小一点点学习摸索,在长辈的教导和责备下逐渐成长起来的恒哥;再或是,少年时就一人走南闯北的白开?

袁阮眼睛飞快地瞄了眼对面的人,觉得有点想不出这人刚入行的德行。要是这人嘴一直这么贱,那刚刚开始自立门户的时候不知道要吃多少亏。袁阮思维逐渐发散到远方,说起来从来没听他讲过自己的事,只听江烁提起他有个师傅,其他家人似乎从来没有存在过。白开这个人说起来也挺有意思,看起来随时随刻不缺情人也不乏酒肉,但跟他交情真有多深随时联系的,似乎也就是他们几个,但就算是这样,这人还是常常给人一种随时都能抽身单干的感觉。

等到一桌的菜上桌,白开自发把碗筷全给他摆好,他顿时有种整个人都不会好了的感受。“你他妈别那么盯着成不?”袁阮艰难地提起筷子,对面白开笑得快看不见眼,袁阮心想这下算是彻底一团黑,可别把隔壁桌那两个漂亮的女学生给吓跑了。眼前的菜看着是挺诱人,但一想到可能的用水,袁阮还是忍不住全身起鸡皮疙瘩。筷子伸到一半犹豫再三,终于夹起了一块闭着眼喂进嘴里。

“这两家都是用的井水,感觉如何?”白开挑起一边的眉毛,袁阮从桌上抽了张纸,把刚刚那一小块肉吐出来包进纸团里,脸色难看:“用不着再试了,都是一样。”说完就招呼服务员打包,白开懒洋洋地看着他动作:“回去施肥?”袁阮在屋里养了几盆植物,品种一个赛一个可疑,平时还得随时小心地侍弄,袁阮毕竟经验不足,养出来的东西跟他爷爷比起来自然是差了不少,但眼下这一桌子不适合人吃的菜对那些个却是十分难得的肥料。袁阮把菜分装好,准备先回屋里一趟把这点东西打点了,白开对他比了个自便的手势,表示打算在这一圈转转,看能不能从附近住民嘴里套出点什么。

袁阮把车开回小区,他搬来这里也快有一个月,刷卡的时候保安还跟他打了个招呼,提醒他有个包裹到了,袁阮点点头跟人道了谢,停好车之后去小区包裹存放柜取了件,一个巴掌大的小箱子,他两手都提着东西也没来得及看是寄给谁的,回到屋内开了门就急着去折腾他那几盆金贵的植物,把包裹箱子落在餐桌上。等他在阳台那一溜的花盆前忙完,早忘了有包裹这回事,匆匆忙忙地冲了个澡把身上沾着的泥土和汗冲掉后就拿了车钥匙出了门。

而被人遗忘的包裹就端正地被放在餐桌上,贴着快递单的那面朝上,收件人是白开,寄件人一栏上龙飞凤舞地写着袁阵。

最后秦一恒和白开商量,还是决定让江烁跟着那男生到他们宿舍住一晚上,男生简直当即对着江烁哭出来叫爸爸,江烁一边试着安抚这边情绪有点失控的客户,一边甩给秦一恒几个大大的眼刀,对方依旧笑得正直端方,袁阮看着他俩眼神几个来回,咬死了腮帮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几人在大学内的宾馆开了两个房间,这里距离视频上的那条路也很近,步行两三分钟就能到。秦一恒交给满脸不安的男生一个小瓶,叫他晚上睡前在把里面的东西抹一点在自己的眉心和人中,男生千恩万谢地接过。“为了以防万一随时把你叫醒,有了这个就不用担心你会因为突然惊醒丢了魂。”秦一恒如是解释。袁阮本来对着那个小瓶子里的东西挺有兴趣,一转眼看到江烁皱在一起的五官,就立即打消了对这个小瓶子深挖的意图。白开把一只蝈蝈连着笼子交给江烁,叮嘱他放在宿舍里正确的位置。

天黑之后,几个人开始各就各位,袁阮有点紧张,这次的事算是他们近来遇到的最麻烦也诡异的一件事了,他抓紧时间补了个觉,十一点半的时候被白开从被子里挖出来,秦一恒进了图书馆,白开和袁阮则上了拍摄视频的那间教室。这件事也的确是闹得够大,旁边的几个教室里都还有那么一两个熬夜刷题的人,就这间空空荡荡,也方便了他们行事。两人一人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窗口,往此时寂静的道路上望去。袁阮翻出手机里自带的俄罗斯方块玩了两把权当醒神,看到时间差不多到十二点时放下了手机,白开揶揄地看他一眼,表达了对他游戏品味的嘲讽,得到袁阮一个白眼后便收敛了表情,开始认真观察所有的动静。

开始的半小时里没有任何异常的情况出现,两人只看到一只猫追着一只老鼠飞快地从路中间窜过,要是换个时间点袁阮可能还会感概一下学校的生态。白开的脸色依旧挺严肃,袁阮注意到蝉鸣和蛐蛐在某个时候全部停了下来,没有风,连树叶间的沙沙声都没有。

但是温度却慢慢降下来了。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一点半,袁阮按灭手机的光线,突然听到一阵极细微的声音远远传来,他连忙抬起头往窗口看去。视线能捕捉到的尽头,一个影子慢慢在路灯下延伸出来,却细细长长的看着十分小巧,不像男生的身形。

“浮云散,明月照人来。团圆美满,今朝最。清浅池塘,鸳鸯戏水。红裳绿盖,并蒂莲开。”

袁阮把尖叫遏制在嗓子里,双手紧抓着窗框,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他看向白开,男人嘴里骂了一声,对他说了声跟上便飞快地跑向门口准备下楼,袁阮还沉浸在恐惧和震惊里,腿上动作不敢有丝毫懈怠,脑子里却已是一片空白。

路灯下出现的身影不是那个男生。

是江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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